有個91歲的小老太太,她想上廁所。
可她的兒子剛剛買了一台新的相機,正在衛生間里,對著鏡子做調試。她不太會說話,氣急敗壞一次次嘗試著進入衛生間。
怎麼辦呢,有點急啊...老太太探頭探腦,先是露出一只眼睛又迅速縮回去,後來直接跳出來做鬼臉,試圖搗蛋——
「哼,看你小子還敢霸占廁所。」

Tony在調試新相機,那個探頭探腦的就是他媽媽Eila。「我就靜靜地看著你……」

「嘿,麻煩讓個路!」

「不給我讓路,我就搶你鏡頭:-P」
你對來說,爸媽是怎樣的存在?
你可以和閨蜜隨隨便便聊天一個小時,可以睡覺前總記得給某人說「晚安」,但有多久,你不知道爸爸媽媽今天干了些什麼?
和大多數人一樣,Tony之前也是不知道的。直到2014年,他91歲的媽媽Eila不小心扭到腰。
他把她接到家中,照顧她,就像幾十年前,她照顧他。

Tony Luciani 與Eila生活中開始不得不發生一些重疊,這個時候Tony才發現,自己之前對母親所抱有的感情,可能只是對「老年人」的想象。
那天下午,Tony正在畫畫,Eila坐在他的身后。他回頭,91歲的Eila正對著窗外發呆。
那天黃昏的光線剛好穿過玻璃,斜斜地落在她身上——
他屏著息拿起相機,摁下快門的時候,畫室里的塵埃也跟著抖了一抖。明明坐在身邊的媽媽,好像乘著縹緲的記憶,回到了很久之前。
為媽媽拍一組照片的念頭,就是從這一刻誕生的。

老人家的手里,攥著時光1923年,Eila出生于意大利。
能想象嗎?那個時代的生活,也是後來才聽她慢慢講起,故事混合在意大利面的甜酸中,帶著濃濃的醬汁味道。
原來13歲的時候,她就嫁給了爸爸,一個年齡比她大一倍的男人。16歲,剛剛懂事的年紀,她就當了媽媽,有了第一個孩子。
之后的故事,還依稀記得。她移民到加拿大,在多倫多的一家服裝廠當起了裁縫。
所以這組照片的開頭,就是她踩著縫紉車的樣子。

Eila時常望著某處出神,Tony就記錄她迷茫的眼神。
沉默,占據了老年生活的大部分時光。

無端想起葉芝那首詩,
「當你老了,頭髮花白,睡意沉沉,倦坐在爐邊,取下這本書來,
......
多少人愛過你曇花一現的身影,愛過你的美貌,以虛偽或真情,惟獨一人曾愛你那朝圣者的心,愛你哀戚的臉上歲月的留痕。」

她是想念當年不敢告白的那個男孩子嗎,還是在考慮101歲的未來?最開始Tony也不知道拍什麼,他只是一個觀察者,被動地記錄著母親的生活。
轉變從Eila發現兒子在拍自己的瞬間開始——
Eila說要一束光,于是就有了一束光。

「還有跳房子,跳繩,輪滑,我都想玩。」
Eila平時不愛說話,此時卻像個孩子一樣掰著指頭,一一數著。

誰說人一旦上了年紀,就會失去童心?
她開始一點點拾起過往:少女年紀的媽媽,被家庭瑣事困在房間里,無數回偷瞄過窗外跳著房子的鄰家小妹妹。
那些從未實現過的少女心思,原來一直被熨帖藏到了現在。終于有機會,借著年齡撒嬌,「這個這個,還有這個,我都想要」。
也許被剝奪的時光回不去,91歲了,但還有時間。

Tony發現媽媽很享受拍攝的過程,還經常提出改進意見——「誰說老年人就是傻乎乎地發呆流口水,你才傻乎乎的。」
在Eila的指導下,他的照片開始跳出刻板的衰老印象。
小時候總是將母親當作「神」,原來,她也是個小姑娘啊,古靈精怪的那種。Tony仿佛重新認識了自己的媽媽。

穿上彩虹色的襪子,最新款的運動鞋,腳蹬滑板,不看臉的時候,你根本不會想到這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吧。

後來,年紀漸高的Eila患上了「老年癡呆」。
她能記住50年,60年,70年甚至80年的事情,但她會忘記半小時,10分鐘甚至5分鐘之前發生的事情。
她在洗漱間里呆了一個小時,卻記不起是要洗臉,還是拿換下的臟衣服;她會不小心把顏料當做番茄醬,擠在剛烤好的面包上;又或者把Tony剛畫好的畫當做垃圾丟掉。
Tony從不生氣,大不了重做一份早飯,重畫一幅畫。因為他知道,他曾得到的,遠比他現在付出的,要多得多。

疾病把Eila撕扯成兩部分。
歡笑調皮的是她,發呆健忘的也是她,雖然隔著多年的間隔,但都同時存在于她的腦海中。
「這有什麼關系呢?正常是相對而言的,我的媽媽現在也很正常,盡管這種正常區別于30年前的正常。」
所以Tony要把兩個她,都記錄下來:出門的時候她執意推著輪椅,不肯坐上去,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,告訴Tony「寶寶睡著了」;

現在的她腳步蹣跚,卻總以為自己是個蹦跳少女。

文章未完,點擊下一頁繼續